生活感才是麵包上融化的奶油

 

 

大約十多年前,遠遠早在我進入家俱、空間軟裝的領域之前;當時有位朋友在佈置新家,希望我能幫忙給一些意見(其實那時我根本是完全的外行),我只跟他說我可能無法建議他應該要怎麼做,但是我覺得有一個小秘訣,就是當你覺得一切都就定位了以後,記得把空間稍微「弄亂一些」,要留下你自然生活的痕跡,而不是一間完美的樣品屋。

我一直都是NOWNESS網站 My Place、In Residence 等單元影片的 big fan  ,但很好玩的是, 到最後我反而更偏愛一些非空間專業,但很「接地氣」,甚至是「很古怪」的文化人的私人空間。因為所謂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士的空間( 如建築師、室內設計師們 ),可能空間、家俱陳設看起來都很「厲害」,很「有一套」,講起來頭頭是道,有很清晰的審美哲學,所有的配置、物件擺放都井然有序,色彩系統和照明都經過精心安排;但是卻不一定比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文化人士的空間,來得有趣或是迷人;甚至看完整段訪問還覺得有點「乾」,空間厲害了,但就是不「 動人 」。

 

這就是一個很美、很精心調配的空間,義大利室內設計師和建築師 Vincenzo De Cotiis 在米蘭的家,我們來感受一下:

 

 

 

美嗎?很專業,很個人美學式的美。所有的家俱、物件都如在博物館般,完美的彼此呼應,在空間裡展示著。

而這是美國廣告界 60 年代創作革命的代表,視覺傳達設計師 George Lois 的家(右下角可開中文字幕選項):

 

 

 

George Lois 曾替君子雜誌 Esquire 設計過許多經典封面,以及 MTV 台的那句經典標語「 I Want My MTV 」也是出自他。Lois雖然有許多厲害的家俱和收藏,卻沒有帶職業病的空間擺設習慣,且在這些家俱收藏品味外,還完全可以感受到他是個幽默風趣、閱歷豐富、有見識,又視另一半如人生珍寶的人。

當然無論是室內設計或是空間軟裝的規劃,有它必須考量的一些基礎原則,牽涉到格局、動線、照明,還有空間中的人因工程的部分,都是會直接影響到未來居住生活的可行性和舒適度;美感也可以專業的去建構材質色彩的搭配、裝飾細節和擺設的鋪陳點綴,以及家俱的比例配置;這些「工作」,也許你都可以找到專業的人給你專業的建議,或是幫你做專業的事。你可以得到一個專業的審美成果,但是空間裡所不經意流露出的生活之美,一種人在其中產生的化學作用,卻不是靠這些空間硬/軟體就能夠被「做出來」的。

 

以享用美食來比喻,你可以挑選最精緻華美的餐具,講究的擺盤;但是只有人所帶給空間的生活感,才能成為那麵包上融化人心的奶油。

 

第一次在家俱產業裡很深刻的理解到「人」的關鍵性,來自於有一次客戶很開心的跟我分享她出國特地帶回的兩顆靠枕,來搭配她的新沙發;這兩顆有著充滿童趣的手工刺繡、帶點波西米亞風情的靠枕往沙發上一放,這張沙發就有了女主人的靈魂,空間和人有了連結。同一款沙發, showroom 裡還有兩張,各自在不同的角落氛圍裡被專業的展示著;而我眼前的這張卻已經有了自己獨一無二、我沒有想過會有的面貌。我再怎麼從顏色、花樣替她做最美的搭配,也不如這兩顆靠枕能夠帶給這個空間故事;當然也是因為女主人本身就是個充滿個性、眼光獨到的人。

 


以 Marc Newson 為 Cappellini 所設計的這張極具雕塑感的前衛單椅 Felt(圖中的藍色單椅)為例,在一般的空間配置時,很容易從強調其線條造型的角度出發,最後成為一種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的空間擺飾,或是藝術收藏氛圍的物件。耍酷有餘,卻少了生活感,而這是看得出個性的。

 

 


同樣一張椅子,換上了具有藝術感和玩心的圖樣(這還是特別版),靜靜的靠在書櫃一角;不刻意去吸引目光,未必能完整呈現它最佳的視野角度;以藏書相伴,反而成為了難得將前衛設計融入生活風景的搭配。

 

 

在工作中經常會有所感慨:我們永遠會面對到對空間有夢的客戶,對許多人而言,完成一個自己的家就像是實現一個夢想一樣;這就像一種渴望的人生投射。但是我們有想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渴望嗎?它跟我們的關係是什麼?為什麼有人會想要住在一個歐式宮廷風格的家裡?為什麼有人會嚮往北歐風格的清新和溫馨?這些義大利的現代家俱跟我們個人有什麼關係?或是,那不能說的秘密 —— 你所嚮往的,正是你所缺憾的嗎?甚至有時更令人傷感的是:我渴望一種優越感,但是我不知道我要什麼;我想要的是我難以言喻,但別人會認同和羨慕的東西。

 

最後我常常和朋友、同事們說,最美的空間不一定是什麼風格,而是很舒服地在空間裡感受到「空間如人,人如空間」這件事 (以好的一面而言)。而空間如人的美好境界,最關鍵的並不在消費,也無法僅是依靠專業;而是「你的人生、你的生活一直都有在真實的追尋」,所以你的人和你所嚮往的美好是緊密契合的。即使這個世界仍然會不斷地告訴我們,好像只要透過擁有或消費什麼物件,就可以擁有什麼品味,就代表了些什麼;但請永遠不要忘記讓自己真正的醉心在生活裡,去追尋體驗自己的嚮往,而不只是以消費來填補。心靈生活豐富的人,無論擁有的是多是少,他的所在之處都自會有別具韻味的美麗存在。

 

曾是英國60年代的叛逆甜心 Marianne Faithfull (她曾和 The Rolling Stones 滾石合唱團主唱 Mick Jagger 交往,歷經了沈淪毒海、人生的大起大落後,現年71歲的她依然是不倒的樂壇傳奇)也曾錄製 My Place 這個單元,我很喜歡她在影片中說的一句話:“ Where I live is not my home,I am my home — 我所居住的地方不是我的家,我才是我自己的家 ” 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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